有一次我在服务器上编译一个东西，跑了快四十分钟。中间我去泡了杯茶，回来发现 SSH 断了。

笔记本进了休眠，网络断了。重新连上去，编译进程没了，得从头再来。

那次之后我才开始认真用 tmux。之前也装过，但一直停留在"知道有这么个东西"的阶段，没真正用起来。

它解决什么问题

简单说，tmux 让你的终端会话脱离 SSH 连接存在。

平时你 SSH 上去，开一个 shell，这个 shell 是挂在那条 SSH 连接上的。连接断了，shell 就收到 SIGHUP，进程跟着退出。

tmux 的做法是，先起一个服务端进程（daemon），你的 shell 跑在这个 daemon 下面。SSH 连接只是"附着"到这个 daemon 上。连接断了，daemon 还在，里面的进程继续跑。下次连上去，重新 attach 就能看到之前的样子。

这个概念叫"会话持久化"。它解决的不只是断线问题，还有多任务并行、窗口切换、远程协作。

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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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do apt install tmux

版本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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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ux -V

3.x 之后的版本支持的东西比较全。Debian 12 自带的是 3.3a，够用。

三个概念

tmux 的结构分三层。

会话（session）是最外层的，一个会话可以理解成一个工作空间。比如一个会话做前端，一个会话做后端。

窗口（window）在会话里面，相当于浏览器的标签页。一个窗口占满整个终端。

面板（pane）在窗口里面，把终端切成几块。可以横向切，也可以纵向切。

日常用的时候，我一般是按项目分会话，每个会话里按任务分窗口，需要同时看两个东西的时候才切面板。

最常用的命令

从外部操作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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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ux new -s work        # 新建一个叫 work 的会话
tmux ls                 # 列出所有会话
tmux attach -t work     # 附着到 work
tmux kill-session -t work  # 杀掉 work

attach 可以简写成 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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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mux a -t work

如果只有一个会话，tmux a 就够了。

从里面脱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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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rl+b 然后按 d

Ctrl+b 是默认的前缀键，所有的 tmux 快捷键都要先按它。

快捷键

前缀键按完之后，再按一个键。常用的：

c 新建窗口，n 下一个窗口，p 上一个窗口，0-9 跳到指定编号的窗口，, 重命名窗口。

% 左右切分，" 上下切分。这两个符号有点反直觉，% 是竖着切（左右分），" 是横着切（上下分）。

方向键在面板之间切换。z 把当前面板最大化，再按一次还原。这个在需要看长输出的时候很有用。

[ 进入复制模式，可以用方向键或者 vi 的键位翻页。按 q 退出。

d 脱离，$ 重命名会话，s 列出所有会话并切换。

? 显示所有快捷键。这个最有用，记不住的时候按一下。

配置文件

默认的配置太素了，而且有些键位不顺手。

~/.tmux.con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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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改前缀键为 Ctrl+a，和 screen 一致，手更习惯
set -g prefix C-a
unbind C-b
bind C-a send-prefix

# 从 1 开始编号，和键盘上的位置对应
set -g base-index 1
setw -g pane-base-index 1
set -g renumber-windows on

# 更快的转义时间，vim 里按 esc 不用等
set -sg escape-time 10

# 支持 256 色和真彩色
set -g default-terminal "tmux-256color"
set -ga terminal-overrides ",*256col*:Tc"

# 鼠标支持
set -g mouse on

# 历史行数
set -g history-limit 50000

# 窗口和面板的分割线用细线
set -g pane-border-style fg=colour238
set -g pane-active-border-style fg=colour39

# 状态栏
set -g status-style bg=colour235,fg=colour250
set -g status-left "#[fg=colour39,bold] #S "
set -g status-right "#[fg=colour250]%Y-%m-%d %H:%M "
set -g status-interval 30

# 用 vim 的键位在复制模式里移动
setw -g mode-keys vi

# 分屏的时候保持当前目录
bind '"' split-window -v -c "#{pane_current_path}"
bind '%' split-window -h -c "#{pane_current_path}"
bind c new-window -c "#{pane_current_path}"

# 用 v 和 y 做复制粘贴，贴近 vim
bind -T copy-mode-vi v send -X begin-selection
bind -T copy-mode-vi y send -X copy-selection-and-cancel

几个值得解释的。

base-index 1 是让窗口从 1 开始编号。默认从 0 开始，但键盘上 1 在最左边，按起来更顺。

renumber-windows on 是关掉一个窗口之后，后面的自动重新编号。不加的话会出现 1、3、4 这样的空档。

escape-time 10 默认是 500 毫秒。在 tmux 里用 vim 的时候，按 esc 要等半秒才响应，很难受。改成 10 毫秒就好了。

mouse on 这个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开着之后可以用鼠标点面板、拖滚动条、调整分割线。我觉得挺方便的，尤其是刚上手的时候。

pane_current_path 那几行是让新窗口和新面板继承当前目录。默认是新窗口从 home 目录开始，每次都要 cd 过去，很烦。

插件管理

tmux 的插件生态也不错，用 TPM（Tmux Plugin Manager）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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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t clone https://github.com/tmux-plugins/tpm ~/.tmux/plugins/tpm

在 .tmux.conf 末尾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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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t -g @plugin 'tmux-plugins/tpm'
set -g @plugin 'tmux-plugins/tmux-sensible'
set -g @plugin 'tmux-plugins/tmux-resurrect'
set -g @plugin 'tmux-plugins/tmux-continuum'

run '~/.tmux/plugins/tpm/tpm'

然后按 Ctrl+a 再按 I（大写 i），它会自动安装。

tmux-sensible 是一堆合理默认值的集合，省得自己一条条配。

tmux-resurrect 能保存和恢复会话。机器重启之后，按 Ctrl+a 再按 Ctrl+r，之前的窗口和面板布局全都回来了。

tmux-continuum 是让 resurrect 自动保存，每十五分钟一次。还能设置成开机自动恢复。

这两个配合起来，体验很好。有一次我的服务器意外重启，恢复之后 tmux 自动把之前的会话全拉起来了，连每个面板的当前目录都在。

不过要注意，resurrect 默认不保存正在运行的程序的输出，只保存布局和目录。想让它保存 vim 的会话或者别的程序状态，得额外配置。

zsh

说完 tmux，说 zsh。

bash 用了很多年，够用。但 zsh 的补全和主题确实更好看，也更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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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do apt install zsh
chsh -s $(which zsh)

重新登录之后就是 zsh 了。

第一次启动会有一个配置向导，选 2 创建一个基础的 .zshrc。

然后装 oh-my-z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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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h -c "$(curl -fsSL https://raw.githubusercontent.com/ohmyzsh/ohmyzsh/master/tools/install.sh)"

oh-my-zsh 是个框架，提供主题和插件管理。有人觉得它太重，启动慢。确实有这个问题，在慢速文件系统上能感觉到。

如果在意启动速度，可以用 zinit 或者手动管理插件。我用了几年 oh-my-zsh，觉得还行，启动大概两百毫秒，能接受。

主题

我用的主题是 powerlevel10k，比 oh-my-zsh 自带的快很多，而且配置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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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t clone --depth=1 https://github.com/romkatv/powerlevel10k.git \
  ${ZSH_CUSTOM:-$HOME/.oh-my-zsh/custom}/themes/powerlevel10k

.zshrc 里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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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SH_THEME="powerlevel10k/powerlevel10k"

第一次启动会进入一个配置向导，问你要什么风格的提示符、要不要图标、要不要显示时间。按自己的喜好选就行。

有个前提，终端字体要支持 Nerd Fonts，不然那些图标会显示成方块。我用的是 JetBrainsMono Nerd Font，在终端设置里选上。

插件

.zshrc 里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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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lugins=(
  git
  z
  zsh-autosuggestions
  zsh-syntax-highlighting
  zsh-completions
)

git 提供一堆 git 别名，比如 gst 是 git status，gco 是 git checkout。

z 是目录跳转。它会记录你去过的目录，之后 z blog 就能跳到 /srv/www/blog，不用敲完整路径。这个用熟了回不去。

zsh-autosuggestions 会根据历史命令给出灰色提示，按右方向键接受。敲长命令的时候特别省事。

zsh-syntax-highlighting 让命令有颜色，正确的命令是绿色，错误的是红色。敲错的时候能立刻发现。

后两个要单独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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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it clone https://github.com/zsh-users/zsh-autosuggestions \
  ${ZSH_CUSTOM:-~/.oh-my-zsh/custom}/plugins/zsh-autosuggestions

git clone https://github.com/zsh-users/zsh-syntax-highlighting.git \
  ${ZSH_CUSTOM:-~/.oh-my-zsh/custom}/plugins/zsh-syntax-highlighting

注意 zsh-syntax-highlighting 必须放在 plugins 数组的最后，因为它会包装所有命令，放前面会干扰别的插件。

别名

我在 .zshrc 末尾加了一堆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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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ias ll='ls -alF'
alias la='ls -A'
alias ..='cd ..'
alias ...='cd ../..'

alias gs='git status'
alias gc='git commit -m'
alias gp='git push'
alias gl='git log --oneline --graph --decorate'

alias dps='docker ps --format "table {{.Names}}\t{{.Status}}\t{{.Ports}}"'
alias dcu='docker compose up -d'
alias dcd='docker compose down'
alias dcl='docker compose logs -f'

alias ngt='nginx -t && systemctl reload nginx'
alias jc='journalctl -u'
alias ports='ss -tulpn'

这些别名省下的时间不多，但每次省几秒，一天下来也不少。

两个配合起来

tmux 和 zsh 配合，体验最好的是这个场景。

我在本地开一个 tmux 会话，里面分三个面板。左边是编辑器，右上跑测试，右下看日志。

然后 Ctrl+a d 脱离，去干别的事。

回来 tmux a，三个面板原样还在，测试还在跑，日志还在滚。

这个工作流一旦形成习惯，就再也回不去了。

一个小技巧

tmux new -s work -d 是后台新建会话，不附着。

配合 ssh 可以做一件有意思的事。在本地 .ssh/config 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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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ost blog
    HostName blog.mibase.top
    User deploy
    Port 2222
    RequestTTY yes
    RemoteCommand tmux new -A -s main

tmux new -A -s main 的意思是，如果 main 会话存在就附着，不存在就新建。

这样每次 ssh blog 都会直接进到同一个 tmux 会话，不用手动 attach。断线重连也是回到原来的地方。

这个配置我用了一年多，非常舒服。

现在

tmux 已经是我每天都要用的东西，和编辑器一样重要。

回头看，真正让我开始用它的是一个很小的事，编译到一半断线。但用下来之后发现，它改变的是整个工作方式。你不再需要担心连接状态，不再需要开一堆终端窗口，所有东西都在一个会话里，随时可以离开，随时可以回来。

zsh 那边，提升的是日常操作的顺手程度。补全、提示、别名，每一样都不起眼，加起来就是每天少敲几百次键盘。

工具的价值就在这儿。它不解决什么大问题，只是让你每天重复的事情变得轻松一点。